画布上的小夜曲是歌
精彩片段
琴房窗外,有个人在画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好吧,可能有一点——主要是因为学校太大了,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。艺术学院在东区,宿舍在西区,食堂在中间,琴房楼藏在音乐学院的深处,四周被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包围着。开学第一周,我平均每天迷路两次,手机导航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最后还是得靠问人。,我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:宿舍、食堂、琴房,三点一线。,只有钢琴系的人知道。,晚上十点被楼管阿姨赶出来。中间除了吃饭、上厕所,手基本没离开过琴键。练音阶、练琶音、练哈农、练练习曲、练曲子。一天下来,手指都是麻的,肩膀都是酸的,但心里是满的。,我练的是肖邦的《夜曲》Op.9 No.2。,闭着眼睛都能弹下来。但越是熟悉的曲子,越容易弹油。我一遍一遍地过,试图找到那种“第一次弹”的新鲜感。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,是我自己不对劲。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,后背毛毛的,像有一道视线黏在身上。,回头看了一眼。,空空荡荡,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。。。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。这次更强烈,强烈到我连错了一个音都没顾上改。。
窗外,一个人正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,手里拿着速写本,低头飞快地画着什么。
顾一野
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,愣了一秒,然后迅速把速写本合上,站起来就想跑。
“站住!”我一把推开窗户。
他停住了,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紧紧的,像一只被抓包的大型犬。
“你干嘛呢?”
他慢慢转过来,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路过……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我指了指窗外,“这里是二楼,你路过到树上来了?”
他站的位置确实离谱——琴房窗外那棵老槐树,主干离窗户至少有两米远,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,居然稳稳当当地站在一根不怎么粗的树杈上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挠挠头,耳朵开始泛红,“树上视野好。”
“画画需要视野好?”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破罐子破摔地把速写本递给我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我接过来翻开。
第一页,是一个女生的背影,坐在钢琴前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画得很简单,但线条很流畅,几笔就勾勒出了那种专注的姿势。
第二页,还是同一个背影,只是角度变了,能看到一点侧脸。
第三页,侧脸更清晰了,睫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。
我一页页翻下去,翻了十几页,全是同一个人。
我。
有我在弹琴的,有我在发呆的,有我在看谱子的,甚至有一张是我在喝水——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过那口水。
“你……”我抬起头,脸有点热,“你画我干嘛?”
他站在那里,耳朵已经红透了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弹琴的样子,”他补了一句,声音有点低,但很认真,“很好看。”
风从窗户吹进来,吹得琴谱哗哗响。
我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些画,线条很简单,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有几张明显是赶的,线条有点乱,但反而更有味道。像是他怕我随时会回头,急着把那个瞬间留住。
“画得还行,”我说,“就是鼻子有点歪。”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那我下次改!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”他咳了一声,试图挽回,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我可以继续画吗?”
我想说介意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随你。”
他笑了。
比那天在路口笑得更灿烂。
“那我现在能继续画吗?”他问。
“现在?”
“嗯,你继续弹,我继续画,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这个角度真的很好,光线特别适合速写。”
我看看他,又看看窗外那根树杈。
“你不会摔下去?”
“不会,”他信心满满,“我平衡感很好。”
“要是摔了呢?”
“那我……”
他想了一下,没想出来。
我叹了口气:“进来画吧。”
他愣住了:“啊?”
“进来,”我说,“窗户这么大,你爬进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琴房不是不能随便进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那你在树上蹲着就不算随便进了?”
他被我问住了。
最后他还是爬进来了。
动作算不上优雅,但也不狼狈。他先把速写本扔进来,然后双手撑住窗台,长腿一跨,整个人就翻了进来。落地的时候稍微晃了一下,但很快站稳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客气,”我指指角落里的凳子,“坐那儿。”
他乖乖坐过去,打开速写本,开始画。
我坐回钢琴前,手放在琴键上,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弹了。
平时练琴,只有我一个人。现在多了一个人盯着,手指好像突然变得不听使唤。
“你不用管我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就当我不在。”
我心想:怎么可能当你不在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戳那儿,怎么可能当你不存在?
但我还是开始弹了。
还是那首《夜曲》。
弹着弹着,我就忘了他在后面。
这就是弹琴的好处。一旦进入状态,脑子里就只有音乐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把整首曲子过了三遍,停下来活动手指。
回头一看,他正低着头画得起劲。
“画完了吗?”
“快了快了,”他头也不抬,“再等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看。
他在画我的手。
画面上,我的手落在琴键上,手指微微弯曲,刚好是按下一个音符的瞬间。他连我小指上那个薄薄的茧都画出来了——那是长期练琴磨出来的。
“你连这个都画?”
“嗯,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“细节很重要。”
我看着他画的那些线条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画我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,”我说,“这一周吗?还是……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报到那天。”
“报到那天?”
“嗯,”他低下头,继续在纸上添了几笔,“那天我把颜料泼你身上之后,你走了,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后来我去办入学手续,脑子里一直在想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“想什么?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有点躲闪,但最后还是说了:“在想你回头的时候,阳光照在你脸上的样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然后第二天,我就去琴房那边转了转,”他继续说,“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你。结果真的遇到了,你在琴房练琴,窗户开着,我在外面站了很久。”
“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画了?”
“嗯,”他点点头,“一开始只是在速写本上随便画几笔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耳朵又红了。
但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我移开视线,假装在看他的画。
“这张画完能给我吗?”
“这张?”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速写,“这张还没画完,等画完了……”
“画完了给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低头继续画,我坐回钢琴前继续弹。
琴房里很安静,只有琴声和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。
我不知道他在画什么,也不知道他画了多久。
只知道那天我弹了很多遍《夜曲》,弹到最后,手指都是软的。
走的时候,他把那张速写撕下来给我。
画的是我的手,但**里有钢琴,有窗户,有窗外的老槐树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我们一起走出琴房楼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有学生在路上走来走去。
“明天你还来吗?”他问。
“来啊,每天都来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明天还来,”他说,“可以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以,”我说,“但别再爬树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周萌问我为什么一直在笑。
我说没有。
她说有,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。
我说那是练琴练的,心情好。
她翻了个白眼,没再追问。
我把那张速写小心地夹在琴谱里,压在枕头下面。
睡觉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顾一野那句“停不下来了”。
什么意思呢?
我想了一晚上,没想明白。
但嘴角一直翘着。
阅读更多
章节目录 共 2 章
第1章 第2章
推荐阅读